有一段時間,我常對我的一隻叫小姐的岱瑁貓說:「小姐,你的頭再大一點點好嗎?」小姐到天國當小天使後,朋友有一片上面有四個大洞的不織布,問我要不要,我拿來補上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做成一個特大的貓頭(45cm*75cm),也就是說,小貓的頭還不到口部大小的一半。

             

        前天把小魔鬼送走時,故意不回家,結果女兒今天跟我說:「小魔鬼送走的時候哭得好大聲,貓就是不能留太久,她以為自己是家裡的貓了!」我的心更揪在一起,本來就很捨不得,現在更鬱卒了。

        當貓中途那麼久,三天兩頭在送貓,為甚麼會對小魔鬼特別捨不得?原因在四年前另外一隻黑岱瑁「小姐」。小魔鬼某種感覺和牠有點像。

        四年前,附近一位餵養流浪狗的愛心媽媽邱太太(現在住在研究院附近,很多動保界的志工認識她吧?每年冬天她都會為台北建國花市送養的狗狗們做衣服)抓了一隻超大號而且懷孕的黑岱瑁來求我幫忙。邱太太家經常有十多隻又老又殘的狗狗們,她自己又很怕貓,希望把貓放在我家待產;當時勉強還可以找出位置,就把她留下來。那是一隻很漂亮的大貓,我們叫她「豹」。

        豹生了四隻小貓,兩隻公的,一隻小黑,一隻小黃;兩隻母的,都是黑三花,一隻叫漂亮妹妹,一隻就是小姐。

        豹生了小貓之後就開始絕食,我們剛開始用強灌的方式,後來發現實在不對勁,就把她帶去絕育,放回路邊餵養,小貓改採人工餵養。

        小貓到15天之前非常活潑,胃口也很好,但第15天其中一隻開始痙攣,帶去檢驗的結果是腹膜炎。

        我趕快去問邱太太,豹之前所生小貓情況如何,邱太太才回憶說從來只見她懷孕,也見過她生的小貓,但從未見過一星期以上的小貓。醫生認為豹應是腹膜炎帶原者,小貓可能不能保全吧?可是,在家裡生的小貓,又喂了十多天,心裡實在不捨,也只好養一天算一天了。

        養到一個半月時,看起來很正常,醫生建議我們還是分送出去。小黑送給醫生的朋友,住在新店山上,每天都玩得好開心,但還不到兩個月就安安靜靜的走了。小傢伙那天下午轉圈圈轉累了,吃了一點東西,跑到沙發上再轉成一個小甜圈圈睡大覺,主人吃完晚飯,想跟牠玩的時候,發現牠已經在夢裡跟小天使們一起回天國去了。

        送漂亮妹妹跟小黃時,交代領養人一發現小貓不舒服就要趕快送回來,小黃先送回來,後來因為排泄障礙,醫生讓牠提早一點點回天國當小天使。漂亮妹妹的主人堅持不肯送回來,回來時已經很弱了,但看到我之後,精神一度變得很好,吃東西後又開始玩耍,我從醫院帶氧氣筒回家,讓牠舒服一點,到了半夜,牠躺在我身上一面按摩一面呼嚕呼嚕的,可是後來聲音越來越微弱,最後像睡著一樣,漂亮的小臉就像一個小天使。

        小黃跟漂亮妹妹離開時,小姐還好好的,但已經決定不再往外送。小姐到三個月開始不再每天暴衝,但到接近四個月才開始每天要到醫院檢查、服藥,醫生希望牠能再長大一點,說不定就可以帶原的狀況下活下去。小姐看起來不像生病,第一次發病的原因就是朋友來聊天,人一多,牠玩得太興奮了,隔天開始不舒服。

        但四個月時腹部開始積水,牠的體型本來就已經不再長大,腹部一積水,頭更小了,當時常想:小姐,你的頭大一點點好不好?因為腹水如果能消退,頭自然看起來就大了。但這只是癡人說夢吧?小姐的肚子越來越大,頭當然看起來越小了!

         那一年天氣很冷,我不想讓小姐住籠子,又不敢讓牠住我房間,每天晚上在小姐住的房間鋪床陪牠。牠看到我把棉被拉開,就非常開心,我一躺下來,牠立即利用我的身體高度開始溜滑梯,週而復始的來回滑行五、六次,再鑽到被裡靠著我的手睡覺;睡的時候,頭一定要對著我的頭,絕對不會背對著人。

        從四個月開始,我已經不再期望牠能長大,但牠每天依然快快樂樂的遊戲,本來希望牠能像哥哥姊姊一樣,可以在睡夢中到天國去,但天不從人願,前一天還因為牠非常喜歡一種罐頭,向店家訂了一整箱,第二天下午牠有點不舒服,晚上開始抽慉,我怕牠會痛苦,在午夜前送到醫生處,醫生一言不發,替牠打了一針,讓牠平安的回天國去了。

        我的小姐,我的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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